对他笑。那一笑,隰衡记了三十五年。
他记得她皱眉的样子、笑的样子、气的样子、害羞的样子。每一个画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那种感觉呢?
隰衡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季妫出嫁那天。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穿着嫁衣被人扶上马车。她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他心痛得像是被人用手捏碎了,疼得他站不稳,疼得他差点当场倒下。
那个心痛的感觉,他还记得吗?
隰衡试着去感受那个感觉,去抓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感受到的,只是一个概念。“心痛“。两个字。他知道那时候他心痛,但那个心痛本身,就像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他试着让自己再次感受到那种痛。他用尽全力去想,想季妫的笑、季妫的泪、季妫转身离去时的背影。他把那些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但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应该心痛“这个事实,和一个空洞的、模糊的、无法触及的虚影。
隰衡的腿一软,跌坐在树下的落叶中。
他想起了疯叟说的那些话。
“你还记得'痛'是什么感觉吗?“
他记得。他那时候还觉得疯叟可笑,他当然记得痛是什么感觉。他被刀割过,被火烫过,季妫出嫁那天他心痛得想死。他怎么可能忘记痛?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记得“痛“这个字,记得“心痛“这个词,记得那些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事件。但那个痛本事呢?那种真实的、鲜活的、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感受呢?
它在不在?还是已经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壳?
隰衡的手伸进衣襟,触到了那块玉佩。冰凉的,坚硬的,上面的符号在指腹下凸起,三条交缠的曲线和中间的圆点。
这就是他的罪。或者说,这就是他的代价。
他忽然站起身,发疯似地向郢都的方向赶去。
他需要记录。他必须记录。
三天后,郢都城内的一间小客栈里,隰衡坐在窗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竹简。
他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
“母亲死的时候,我很痛。“
他看着这行字,停了很久。
他记得那时候他很痛,哭得喘不上气。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感受到那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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