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的弩手不停放箭压住隘口上方的守军。凌骁的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了。
最后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秦军终于冲过隘口的时候,他们在隘口的另一侧看到了三百多具尸体。尸体堆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把三丈宽的隘口堵了一半。最前面的一具——一个少年——双手还握着一把断剑。他的身上中了十几处伤,但没有一处是在后背上的。
这半天的代价是三百人无一生还。
战报传到后方时,隰衡正在辎重营里清点粮草。传令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断后三百人,全军覆没。秦军被阻滞两日半,主力已安全转移。"
传令兵的声音很平。他已经报告过太多次伤亡了,每一次的语气都一样。在战争中,三百人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用来衡量撤退是否成功的数字。
周围的人在叹息、在沉默、在讨论下一步的部署。没有人特别在意三百人的名字。
但隰衡知道那三百人里有一个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手中的簿册,走出营帐。
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中坐下来。后背靠着营帐的木柱,面朝着隘口的方向——虽然他看不到那个方向,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哪里。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而是他发现——他已经不太会哭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自己应该悲伤。凌骁是他这几十年里最亲近的人之一。他们一起走过了焚书后的废墟,一起在荒野里烤过瘦骨嶙峋的野兔,一起在社祠的破墙下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凌骁会在寒冷的夜里把唯一的毯子让给他,会在找到半块干粮时兴冲冲地跑来和他分着吃,会在每次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跑到辎重营确认他安然无恙。
但悲伤来得很慢,很淡。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情感记忆在衰减。
这是永生最残忍的代价之一。他不会忘记凌骁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笑过的样子——这些事实都刻在他的记忆里,清晰如昨。但那些话、那些事、那些笑曾经带给他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就像师父的面容。他记得师父长什么样,但已经感受不到看到师父时心里的那种温暖了。
就像季妫的笑容。他记得那笑容的形状,但已经回忆不起看到那笑容时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现在轮到了凌骁。
他知道凌骁死了。这个事实很清晰。但那种"失去一个同伴"的痛,像是一个从很远的地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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