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战争在第四年结束了。
刘邦胜,项羽败。乌江自刎。天下归一。
隰衡是在战争结束后才听到这个消息的。他独自北行了很久,穿过了大半个中原大地。一路上他见到的不是胜利者的欢庆,而是战后的大地——满目疮痍。
田地荒芜。那些曾经在春天里泛着绿光的麦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茬子和翻出来的黄土。田埂被马蹄踏得稀烂,灌溉用的水渠堵满了泥沙和碎石。村庄烧毁。房屋的基座还在,但上面的木结构全变成了炭,远远望去像一片片烂掉的牙齿。有些房屋的门槛还在,半截焦黑的木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还在等着主人回来推门而入。路边偶尔能看到一棵半焦的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质问什么。
路上到处是流离失所的人。隰衡从他们中间穿过,像是穿过一条由苦难汇成的河流。有老兵丢了武器回乡的,空荡荡的眼眶望着前方,走路摇摇晃晃,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有逃难的人试图回到已经被烧毁的家,背着大包小包,里面有锅碗瓢盆,有孩子的旧衣裳,有半袋发霉的粟米。有孤儿在路边哭到没有声音,蜷缩在一棵枯树下面,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隰衡把身上仅剩的半块干粮递给了其中一个孤儿。孩子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
隰衡在一条干涸的河边遇到了一个老人。
河床上全是龟裂的泥土,裂缝像蛛网一样向远处延伸。几块石头露出河床,上面长着一层干枯的青苔。河水在很久以前就断流了——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更久。河底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像一堆骨头。
老人蹲在其中一块石头上,用树枝在沙子上画着什么。他的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枯树。
隰衡走近一看——画的是一座房子的格局。正堂、东西厢房、院门、灶房。线条虽然粗糙,但每一处都画得极其仔细,甚至画出了门槛的位置和水缸的摆放。
"你画的什么?"
"我家。"老人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画完最后一笔后停了一下,然后又把灶房的位置描了一遍。"烧了。我记着它原来的样子。"
隰衡在老人旁边坐下来。河床上的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热度隔着裤腿传上来。
"你记得就好。"他说。
老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老人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满脸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无数道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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