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哄堂大笑,以为他在吹牛。
他讲故事。讲随国的宫廷—" />
"很多。"隰衡笑了。"多到你们不信的那种。"
孩子们哄堂大笑,以为他在吹牛。
他讲故事。讲随国的宫廷——宫墙上的苔藓是什么样的颜色,祭器上的饕餮纹为什么总是三只眼睛。讲楚国的巫觋——他们在祭祀时跳的舞是什么样的步伐,唱的歌是什么意思。讲秦国的战场——弩箭射出去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战车碾过冻土时车轴会发出怎样的吱嘎声。讲赵国的边塞——长城上的风有多大,老兵们怎样在烽火台里用碎砖头垒一个灶台煮粥。
孩子们听得入迷,以为那些全是编出来的故事。
只有隰衡知道,那些全是真的。
有时候他会觉得荒诞——他用亲身经历过的事情编出来的"故事",比任何虚构的话本都要离奇,而听故事的人永远不知道,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声音温和的年轻先生,就是故事里的人。
日子过得很平静。
清晨,他在书院门前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看晨雾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午后,他在老槐树下批改孩子们的文章,偶尔抬头看一眼树冠间漏下来的碎金般的阳光。傍晚,他沿着河边散步,听渔夫在船上唱楚地的歌谣——调子悠长,尾音上扬,像是在问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平静。
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发酵。
是孤独。
不是没有同伴的孤独——沈先生对他不错,邻里的百姓也友善,孩子们更是天天围着他转。这种孤独更深,更安静,也更无解——是"我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真实"的孤独。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秦国的火有多热。不能告诉任何人,凌骁的剑有多沉。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在咸阳的坑杀现场看着四百多人被活埋时,手指在膝盖上写断了多少个"荀"字。
他只能把这些话咽回去,变成故事,变成教训,变成孩子们似懂非懂的"历史课"。
有一个秋日的黄昏,他独自坐在河边,看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赤金。一个打渔的老汉撑船经过,朝他打了个招呼:"陈先生,又来看水啊?"他笑了笑,没说话。老汉撑船走了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一个同龄人说过话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在以正常的速度老去,而他不会。时间一长,他就不自觉地回避那种对比。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孤独本身,而是记忆的错位。有时候他在课上讲到某段历史,忽然会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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