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衡接过酒喝了一口。酒很" />
回来。连邻居都搬走了,村子都荒了。前年回去看了一眼,房顶塌了,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蒿草。"
隰衡接过酒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发疼,一股热流从喉咙直灌到胃里。
"你呢?"老兵打量着他。"一个年轻人,跑这荒凉地方来做什么?看风景?"
"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这条墙。"
老兵哼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像干裂的河床。"看什么看。都是人命堆出来的。你们读书人喜欢看壮观,我看到的只有坟。"
他指了指城墙的方向。"你知道这一段墙是谁修的吗?三十年前征了五万人来修。那会儿我还是个民夫,二十出头,胳膊比你粗两倍。"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修了三年。三年里,死的、逃的、被打死的、累死的、病死的、冻死的——修完还剩两万。剩下的三万人——"
他没有说完,只是举起酒壶灌了一口。
隰衡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五万人,三年,死了三万。平均每年死一万。每天死三十个人。每筑成一丈城墙,就有一条命填进去。他想起长平之战——四十万降卒被坑杀。想起咸阳的焚书——几百年的典籍化为灰烬。巫逐说得对,天下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但巫逐永远不会站在这些白骨前面,闻到腐土里渗出的那股甜味——那是骨头分解后特有的气味,甜得让人作呕。
"你还年轻。"老兵忽然说,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别在这里久待。这地方吃人。不是匈奴吃你,是这条墙吃你。你待久了,看多了那些骨头,心里就空了。"
隰衡没有接话。他在长城上走了一整天。从日出走到日落,沿着城墙的顶部一步一步走。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干草味和隐隐的马粪味——那是匈奴的气息。城墙顶部宽约两丈,夯土被无数双草鞋和皮靴踩得硬如石头,缝隙间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
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烽火台。里面的守兵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沉默寡言有的话多得像漏了底的罐子。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活着,然后继续活着。
隰衡在城墙上刻下了自己的记录。用的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古篆——和荀伯安留下的竹简上那些远古文字同一种。刻在烽火台内侧的砖面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就算看到了也认不出是什么字。
刻的内容很简单:某某年,某月,某地。修城者五万,生还两万。长城东段,夯土筑成,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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