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名字叫陈平。
不是那个后来成为汉初名相的陈平——那个陈平此刻正在刘邦身边出谋划策,日理万机,名动天下。隰衡选这个名字,恰恰是因为它足够普通。叫陈平的人太多了,就像叫张三李四一样,丢进人堆里找不着。
他以"游学先生"的身份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定居。这座城叫临川,在楚地的腹地,水网纵横,稻田连片,远离长安的政治漩涡。城里有一座不大的书院,青砖灰瓦,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十几张木案,是附近的孩子读书识字的地方。
书院的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沈,眼睛已经花了,看竹简上的字要把竹简举到半臂之外。他见到隰衡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年轻人,从哪里来?"
"北方。"
"会什么?"
"识字。会算。读过一些书。"
"能教孩子?"
"能。"
沈先生没有多问。他老了,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说话不疾不徐、身上没有酒气也没有匪气的年轻人,已经足够了。
隰衡在书院教历史。
这是他第一次把"记录"变成"传授"。以前他只是写——把看到的一切刻在竹简上,藏在石窟里、墙壁中、陶罐下。那些记录是死的,是给未来的陌生人看的。但现在他开始说了,对着十几双眼睛,把过去变成声音,把历史变成故事。
他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读《诗》《书》——这些书在焚书令后已经极度稀缺,他是凭记忆重新写出来的。他教他们算数、地理、天文——那些荀伯安在石窟里用命保护下来的知识。有时候他讲到某一卷书的来历,会忽然停下来,因为那些来历涉及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他还在教他们一样不在课本上的东西——怎么思考。
"先生,为什么秦国那么强,还是亡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举手问。
"因为它只知道怎么赢,不知道赢了之后该做什么。"隰衡说。他想起咸阳的大火,想起那些被烧成灰的竹简。"就像一个人拼命往前跑,跑到悬崖边也不知道停。"
"先生,为什么六国打了几百年,最后被秦灭了?"
"因为他们忙着互相打,忘了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他没有说的是——六国的贵族们争了一辈子,最终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蛮夷之国"吞掉了。天下的事往往如此。
"先生,你读过多少书?"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歪着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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