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看不清尽头。
他在岔路口站了很久。
雨后的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深青色的轮廓,像是用淡墨在天边抹了几笔。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想一件事。
八百年了。他从随国走到现在,换了不知多少个名字,走过了不知多少条路。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一次只做旁观者。只看不说,只听不做。活着,记着,这就够了。
但在唐朝末年的安潼之乱里,他破了戒。他保护了人,建立了暗线,和巫逐正面下了一盘棋。他以为那只是一次例外——一次情非得已的出手。但站在这条岔路口上,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例外。那是一个开始。
一个改变了他的开始。
他想起在废弃农舍的地下祭坛上发现远古壁画时的心情。想起两枚玉片在手中微微发热时的触感。想起自己在竹简上写下的最后一行字:"第三卷,残灯。"
残灯。灯火微弱,但还没有熄灭。
他转过身,朝北边走去。
汴京。新朝的都城。一个全新的起点。
他不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什么。八百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新朝的初期总是最混乱也最有生机的——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还没有完全建立。在这种缝隙中,最容易藏身,也最容易做事。
他换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唐末战乱中辗转的流浪者。他需要一个新名字,一张新面孔——不,面孔不需要变,他十九岁的面容从春秋到现在就没有变过。需要变的是名字、身份、来历。
他在路上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编织一个故事。
"我叫沈衡。颍州人。家中本是读书人家,父亲在唐末战乱中去世,母亲带着我逃难到颍州,去年冬天病故。我如今无家可归,去汴京投亲——投一个远房叔父,在汴京城南开了一间小书铺。"
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漏洞。乱世之中,家破人亡的事太多了,没有人会去核实。他的口音可以模仿颍州口音——他在那里待过三年,口音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他的衣着也配得上这个身份——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破了边,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
一个落魄书生,去京城投亲。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上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路面照出一层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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