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泥路上的积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一面面碎了的镜子。
隰衡在月光下走着,影子拖在身后,又细又长。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八百年的路走过来了,再多走三百里也不算什么。
他想起师父左丘朗说过的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有写不完的竹简。"
竹简还在。字还在写。路还在走。
残灯不灭。
他走到下一个驿站时,天已经全黑了。驿站里亮着灯,灯火从窗口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微弱的星。他推开门走进去,在柜台前报了一个名字:
"沈衡。借住一晚。"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把钥匙。
"东厢第三间。"
隰衡接过钥匙,穿过廊道,找到了那间房。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把椅子,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剪过了,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碗中微微摇晃。
他把行囊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从怀中取出竹简。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
"建隆元年。春。新朝始。余以'沈衡'之名,赴汴京。"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灯火出了一会儿神。灯火很小,很微弱,但它还在亮着。
他吹灭了灯,躺下来。木板床硬邦邦的,被子有一股霉味。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三百里路要走。
他睡着了。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条很长的路,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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