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江海,雨一场比一场凉。桂花早已落尽,只余些干枯的花蒂还挂在枝上,风一吹,便簌簌地散进青石缝里。陈岳赶在入冬前,给那排桂树都缠了草绳。他做得极慢,像给那些树一层层穿上旧棉袄。凌锋从学堂出来,见他蹲在树边,就说:“你这么细,到了天黑也缠不完。”陈岳头也不抬:“又不赶。缠一棵是一棵。”凌锋便不再说,也蹲下来,帮着扶枝子。两人半日功夫,把十来棵树都裹好了。陈岳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说:“今年它们可劲长。来年,准能比老宅那棵还旺。”凌锋说:“旺不旺,看根。根在你手里,我放心。”陈岳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把草绳头在木桩上系了个极结实的扣。
入冬后,学堂的生计淡了些,可每日仍有孩子来。天冷,凌锋便教些站桩、揉手的活。他从不因天寒就松了规矩。孩子们在廊下一排站定,鼻子里呼出白气,一个个小脸通红。小满年纪最小,总站不到半柱香就晃。凌锋便让他站在最边,说:“你年纪小,不跟他们比。你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十个数,就是赢。”小满便数着数站,真一日日多起来。有回他回去跟他娘说:“凌叔说,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他娘笑着来谢凌锋。凌锋说:“这孩子,能听进去话。”他娘说:“都是您引得好。”
冬至那天,刘梅煮了锅大馄饨。陈岳、叶川、夜姬都过来吃。石头和小汤圆坐在一处,比赛谁吃得快。石头嘴大,一口一个。小汤圆不与他比,只慢慢吃,说:“吃快了,肚子疼。”石头说:“我不怕。”凌锋用筷子敲他碗边:“听你姐的。”石头“哦”了一声,才慢下来。皇甫若澜笑:“这小子,也就怕你。”凌锋说:“我不算怕。是讲理。”石头立刻说:“讲理,我讲理。”众人都笑。
吃过馄饨,凌锋带孩子们去给郑虎他们上香。快过年了,总得让那些故去的人,也沾沾这人间的热气。陈岳、叶川都去。叶川在叶怜的碑前放了一碟桂花糕,说:“姐,今年桂花收了,也做了糕。你尝尝。”风把香烛吹得摇摇晃晃,像在应他。凌锋站在郑虎墓前,倒酒,点烟。小汤圆和石头也跟着磕了头。石头还小,磕得东倒西歪,可极认真。凌锋说:“虎子,看见没,我儿女双全了。你在下头,也替我高兴高兴。”他说得轻,可陈岳在旁,听得真。
那阵子,阿诚来学堂的次数少了。他高三,学业紧。可仍坚持每日清晨来打半套拳。凌锋也不留他,只在他走时,往他书包里塞两个热鸡蛋。阿诚不肯要,凌锋说:“你家里远,路上吃。”阿诚便收了。有天,阿诚来得特别早,天还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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