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高速再走四个钟头。方未这孩子的学校,就在云岩最偏的乡里。”凌锋说:“他还没到,我们先去看看。”邵明说:“行。那路不好,你们坐稳。”车又开了半天,从柏油路到砂石路,再到一条盘在悬崖边的土路。路窄得只容一车,探头一望,底下是条混黄的水,不深,可极长,像把人困在山里。陈岳说:“这地方,要出来,比北边的雪还难。”凌锋没说话,只望着窗外那些山。山不高,可一座压一座,像一群沉默的兽。
到了那村小时,天已经暗了。几间灰砖房,没围墙,只在坡上。教室的窗缺了两块,用塑料布蒙着。风一过,那布便鼓起来,又扁下去,像在喘。凌锋在门口站了站。邵明说:“这还算好的。再往里的教学点,连窗都没。”凌锋说:“能不能让县里,把这些学校都串一串。别让一个老师顶一个点。”邵明说:“难。师资、编制、经费,都卡着。”凌锋说:“经费我来。老师,方未算一个。不够,我们再想办法。”陈岳说:“还能从江海请几个退休教师,轮流来。不常住,每人两月。”韩锋说:“这主意好。我那儿有几个老战友,退了以后正闲。能教书,也能看门。”凌锋点头。邵明听得眼睛发亮,说:“要真能成,我给县里打报告。这儿的娃娃,就能多读几年了。”
那晚,他们没回城,就在村小旁一个代销店借宿。那店里只有两张床。凌锋把床让给陈岳。自己和韩锋在车里窝了一宿。天亮时,鸡还没叫,山雾先起了。凌锋从车里出来,见陈岳正站在坡上,看那几间灰砖房。雾从他脚边漫过去,像把他半个人都浸在里头。凌锋走过去,说:“想什么?”陈岳说:“我小时候,也住这样的房。冬天,风从墙缝往里钻。我娘把草塞进去。可风还是冷。”他顿了顿,又说:“方未那孩子,选这地方,是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凌锋说:“人肯回头走最难的路,才是真长大了。”陈岳点头。两人在雾里站了许久,直到韩锋在车里喊:“走了,赶路。”这才慢慢回身。
回江海的路上,凌锋给家里去了电话。接的是皇甫若澜。她说:“石头昨天问,爸爸去哪儿了。我说,你和陈叔他们去山里看学校。”凌锋说:“是。回去再细说。”皇甫若澜说:“好。你路上慢点。芷兰今早醒了,还找你。”凌锋笑:“这丫头。”挂了电话,他望着车外。山已经远了,路也平了。可那几间灰砖房,还印在他脑子里。他知道,这世上的“巷子”不止一条。有些巷子在山里,在雾里,在更远的风里。他守得住一条,却守不住所有。可能把脚伸出去一寸,总比只站着强。
回江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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