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的秋天总是一寸一寸来的。先是风里多一点凉,再是桂树上冒几粒比米还小的花苞。等哪夜你觉得被子不够暖,第二天起来,整条巷子便全香了。凌锋对这股香,已经很熟。闭着眼也能从风里辨出,哪些是老宅那棵的,哪些是陈岳种的那排。老宅的香厚,像从地底蒸上来的;陈岳那排的香清,像被霜洗过一遭。两种香在巷口一搅,竟也分出前调后调。陈岳说:“你这不是鼻子,是尺。”凌锋说:“闻了这么多年,再笨也闻出差别。”陈岳笑:“那你说,哪棵最香?”凌锋站在巷子中央,抬头看那些树,半晌说:“都香。”陈岳“嘁”一声:“和稀泥。”凌锋也笑。
这一年的桂花节,比往年更热闹。叶川在小店前支了摊,卖些桂花糖、桂花糕。韩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台旧唱片机,放在巷口,咿咿呀呀地放一张周璇。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眯着眼,听得入神。孩子们在树底下钻来钻去,捡花,也捡那几片早黄的叶。凌锋从学堂出来,身上还带着点粉笔灰。他刚给新来的几个孩子上了堂“做人课”。课讲得散,他本来也不会讲大道理,只把从前的事拣着不吓人的说几段。有个孩子问:“凌叔,你以前真见过那么大的雪吗?”凌锋说:“见过。雪大得能把人埋半截。”那孩子瞪大眼:“那你不冷?”凌锋说:“冷。可那时候,不能光想着冷。”孩子又问:“那想什么?”凌锋说:“想怎么让身边的人,都不冷。”那孩子似懂非懂,可课后,竟主动帮一个腿脚不便的同伴搬椅子。陈岳瞧见,说:“你这一堂课,比十套拳都值。”凌锋说:“拳养身,理养心。少了哪样都不成。”
小汤圆这年已经上初二。她身子抽条,眉眼也长开了,站在桂花树底下,像一竿新竹。她到底还是报了学校的武术社,每周练三次,回来还缠着凌锋问这个动作对不对、那个发劲顺不顺。凌锋说:“你老师比我教得正。”小汤圆说:“可我们老师老说,我打拳有股野劲,不像学校教的。”凌锋一怔,问:“野劲怎么了?”小汤圆说:“老师说,这劲好,但得收。说像……像没拴住的马。”凌锋笑:“那你就学学怎么拴。这个,我不如你陈叔。”陈岳在旁听了,说:“我哪会拴马。我只会听你爸的,先把自己站成桩。”小汤圆便笑,又去练。凌锋看她在树下打拳,白衫绿裤,影子摇摇。那“野劲”,倒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可他没再说。他知道,有些东西,得让孩子自己咂摸。
石头也大了。他不再像从前那么黏人,可每到傍晚,总要去巷口坐一会儿。有时和满满下五子棋,有时就干坐着,看天。凌锋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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