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你想什么呢?”石头说:“我在想,那云像不像陈叔的树。”凌锋抬头,见天上几片云,被风吹得散散絮絮,确实像几株没长开的桂树。他说:“你倒是会想。”石头说:“爸爸,我觉得云是树的影子。”凌锋说:“这话新鲜。从哪儿听来的?”石头说:“我自己想的。”凌锋摸摸他后脑:“行。我儿子比他老子强。”石头不懂他这话,只笑。皇甫若澜从屋里出来,见父子俩坐在台阶上,也走过来,说:“看什么呢?”石头指着天:“看云。”皇甫若澜便也坐下了。三人肩并肩,像这秋天里最寻常的一小片暖。
那年秋天,阿诚上大学了。就在江海。他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回来。每次回来,都先来学堂。也不多话,放下包,帮陈岳浇树,帮叶川理货,再带着几个小的练拳。他比从前更沉,像被江大的风又磨过一层。凌锋说:“你这大学读得,怎么跟下部队似的,一点没变。”阿诚说:“外头再热闹,一到周末,我就想回这儿。不回,心里不踏实。”凌锋点头:“有根的人,都这样。”阿诚听了,只笑。那笑厚实,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方未这年没去支教。他大三,功课紧,可仍每月写信回来。信都寄到叶川店里。那信不似日记,倒像流水账,写的都是山里的事。说哪个孩子考了第一名,说哪条路又通了车,说今年的野板栗比往年甜。叶川每回收到信,都要在店里念给街坊听。念到好笑处,孩子们跟着乐;念到难处,几个老人便叹气。凌锋说:“方未这孩子,是把魂留在那儿了。”叶川说:“他是替咱们去那儿。”凌锋点头。那信被叶川用夹子夹起来,挂在墙上。日子久了,半面墙都是。有外头来的人问:“这是什么?”叶川说:“是咱们巷子伸出去的枝。”那人便不再问,只凑近看。那字一笔一画,极正,像刻在风里的。
入冬前,夜姬的腊梅结了苞。不多,可极精神。凌锋见了,说:“今年开得了。”夜姬说:“开不开,看天。我只是种。”凌锋说:“你这话,比我还老气。”夜姬横他一眼:“你才老。”凌锋笑。他其实不老,只是这些年,心静得早。从前在极北,雪一下,人就绷着。如今在江海,风一过,倒像被风拍着肩,说“慢些”。他真就慢下来。上午去学堂,下午在院里修修整整。有时陈岳拉他去江边钓鱼。凌锋坐不住,可也去。坐在那儿,看那浮漂,一坐一下午。鱼不鱼的不打紧,要紧的是,这半日里,什么都用不着想。陈岳说:“你从前不是这性子。”凌锋说:“从前没有这日子。”陈岳点头,不再说。
这年,韩锋在巷口开了家茶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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