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巷子里的风就再也冷不下去了。先是桂花树的老枝上钻出些红里透青的芽,接着是陈岳那年种的那排树,一棵接一棵地抽了新叶。叶川小店门口那株石榴,也冒了花苞,红嘟嘟的,像谁把几粒小火星挂在了枝头。凌锋每日从学堂回来,总要在巷口站一会儿,看这满巷子深浅不一的绿。韩锋有回笑他:“你倒像这巷子的门神,天天站岗。”凌锋说:“看看心里踏实。”韩锋便也站过来,递他一根烟。两人就着那点烟火,看几个孩子从巷尾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活像一队刚从风里放出来的小雀。
这天傍晚,叶川来了,手里举着封信。还没进院,就喊:“方未来信了。这回是双挂号。”凌锋正给石头修书包带,闻言抬头:“信上说什么?”叶川没拆,只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那孩子,这回写得长。”凌锋便放下针线,把信抽出来。方未的字仍是一笔一画,像拓在纸上。信里说,他秋天就要去西南一个极偏的县中支教,原先是打算毕业再去,可那县里实在缺人,上头发了文件,问他愿不愿提前实习。他说愿意。又说,那县里有一所村小,六个年级挤三间屋,他去了,若有可能,想在那儿多待几年。信的最后写着:“凌叔,我晓得这路远。可我在巷子里学的那点东西,就为走这条路的。你们别念我。我记着桂花香,就不怕山里雾大。”
凌锋把信看完,折好,又递给叶川。叶川也看了一遍,说:“他这是定了。”凌锋“嗯”了一声。陈岳从分校回来,见他们站院里,便问:“什么事?”叶川说:“方未要进山当老师了。”陈岳没说话,只把肩上的旧工具袋放下,在石桌边坐了。过了会儿,他说:“像他。”凌锋说:“像他什么?”陈岳说:“像他当年从野地里爬起来,说要自己站住。如今,他是想让那些孩子也站住。”凌锋点了点头。韩锋在一旁,吐了口烟,说:“那就别让他在那儿单打独斗。咱虽出不去,可能出的,别省着。”凌锋说:“我正想这个。等过几日,我出去一趟。先摸清那县里的路。再定怎么帮。”陈岳说:“我跟你去。”凌锋说:“你这腿。”陈岳说:“早不碍事。再说,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韩锋说:“我也去。正好,我有几个老部下在西南,路熟。”凌锋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事,他们谁也不会只站在岸上。
几日后,他们真启程了。凌锋、陈岳、韩锋,三人开了辆半旧的越野,一路往西南去。越往南,山越多,路也越窄。韩锋那人脉真起了用。到省城,已有个黑瘦的转业干部等着,姓邵,叫邵明。邵明说:“那县叫云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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