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伸手,替她压了压。石头在前头跑,韩锋在后头追。陈岳和叶川并排走,低声说着什么。夜姬走在一侧,像这队伍里最静的一笔。凌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祭奠。不是哭,不是跪,而是活着的人,还好好活着,还走在一起。
冬很浅,只落了两场薄雪。雪一过,年就近了。老宅里照旧忙起来。刘梅蒸年糕,萧万军写春联。小汤圆和石头抢着贴窗花。芷兰已经能奶声奶气说“爸爸”“妈妈”,还会追着猫满屋子跑。那猫已不年轻,可步子仍轻。夜姬说,它比人还念旧。凌锋说:“它跟你一样。”夜姬没理他,只把猫抱起来,猫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响。
这年的除夕,格外的满。穆恩、罗尔德蒙、小刀、熊子都来了。海狼也来了,没去钓鱼,倒带着两箱北边来的鱼。他说:“这鱼,我亲手冻的。比鲜的还甜。”韩锋说:“你倒成鱼贩子了。”海狼笑:“我高兴。”那晚,老宅里摆了四桌。屋里两桌,院里两桌。孩子们坐一起,大人坐一起。酒是桂花酒,菜是家常菜。外头没有烟花,可巷子里偶尔有几声炮响,远远近近的。凌锋举杯,对众人说:“这杯,敬那些没回来的。”众人齐举,没人说话。风从桂花树那边来,把灯影吹得轻轻晃。凌锋把酒洒在树下。那酒香漫开,像把一整年的念想,都沤进了根里。
初一清早,凌锋醒来,枕边放了件新衣。是皇甫若澜做的。那针脚极匀,像她这些年的心思。凌锋穿上,正合身。他走到院里,小汤圆和石头已经起来,在树下点那几盏旧灯笼。芷兰追着一只早起的花猫跑。韩锋、陈岳、叶川、夜姬都陆续来了。巷子里渐渐有了拜年的声。阳光从东边墙头翻过来,落在桂花树上,虽没花,可那枝干也像在冒热气。凌锋站在那,忽然想,他这一辈子,打了许多仗。最难的不是跟敌人,是跟自己。而如今,他跟自己,也讲和了。这讲和不是认输,是懂得。懂得这世上有比胜负更重的东西。比如这树,这院,这群人。比如每一个清晨,能这样站着,看他们笑,听他们闹。这人间,他便再也舍不得了。
春天再来时,陈岳的桂树又高了一截。有几棵,已能和老宅那棵比肩。凌锋有回说:“再过几年,这巷子,怕是要被树盖住了。”陈岳说:“盖住才好。夏天阴凉,秋天香。”凌锋说:“那刮风呢?”陈岳说:“树多,风就软了。”凌锋点头。他信。这巷子的风,一年比一年软。像被这些树,这些人,这些日子,慢慢驯服了。而他,也在这风里,慢慢成了一位极寻常的、守着家的男人。只是,偶尔夜深,他还会梦见极北。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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