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就几张竹桌。他卖些从各地收来的散茶,也代卖叶川店里的桂花糕。他说,这叫“军转民”。凌锋去他那坐,他总泡壶酽茶。那茶极苦。凌锋说:“你这茶,像北境的水。”韩锋说:“苦才提神。”凌锋说:“现在不想提神了。想安神。”韩锋便又换壶淡的。两人从早上坐到日头西偏,话不多,可都觉着好。有回小汤圆放学来找水喝,韩锋给她倒碗凉茶。小汤圆喝了,说:“韩叔,你这茶能甜点儿不?”韩锋说:“下回给你放枣。”小汤圆说:“放桂花。”韩锋说:“成。”后来,他真弄了桂花蜜。那茶便甜了,连巷子里的小孩子都爱来喝。凌锋说:“你这不是茶铺,是托儿所。”韩锋说:“我乐意。”凌锋也乐。
又过些日子,陈岳的树开始落叶。他不再天天扫,说:“铺着,像毯子。孩子们踩着软。”凌锋说:“那落进你水沟里,也不清?”陈岳说:“我每天清两回。够。”凌锋说:“你这人,越发讲究。”陈岳说:“不是讲究,是知道怎么省心。”凌锋说:“省心好。这日子,越省心越长久。”陈岳笑。两人在树下,看那黄叶一片片落。那落叶极轻,可那安泰,却极重。
秋收后,刘梅腌了两缸酱菜。一缸给韩锋,一缸给叶川。韩锋说:“刘姨,您这手艺,开店都成。”刘梅说:“就你们捧场。”韩锋说:“我说真。等您哪天不忙,咱就在巷口支个早点铺。您出酱菜,我出茶。”刘梅笑得合不拢嘴。凌锋说:“那这巷子,真成世外桃源了。”萧万军从屋里出来,说:“世外有什么好。这儿就成。”凌锋忙说:“爸说得对。”满院人都笑。那笑像这秋阳,不烈,可暖透。
这一年将尽时,凌锋又去了趟公墓。这回不是一个人。韩锋、陈岳、叶川、夜姬都去。小汤圆和石头也跟了。石头已能自己走那百来级台阶。到了郑虎墓前,他学大人样,也鞠了一躬。凌锋摆酒,点烟。风把烟灰吹起来,像谁在轻轻招手。陈岳说:“虎子,又一年了。孩子们都好。阿诚上了江大,方未在山里教人。你当年的水壶,我让人又修了修。如今放在学堂,给孩子们看。”叶川在叶怜碑前,放了一小束雏菊。夜姬站在远处,不近前,只望着。凌锋回头看她,她摇摇头,表示不过去。凌锋便不再说。他知道,有些距离,是给死者的。
下山时,小汤圆问:“爸爸,你说,人死了,真能知道我们来看他吗?”凌锋说:“不知道。”小汤圆说:“那为什么还要来?”凌锋说:“不是让他们知道。是让我们自己别忘。”小汤圆“嗯”了声,走在他旁边。风从山坡上下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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