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满上,又给陈岳、韩锋几个都倒了酒。那酒是陈岳新开的一坛。酒色微黄,桂香扑鼻。凌锋先干了一碗,说:“这酒,像这日子。刚入口有点冲,后头越来越顺。”韩锋说:“你如今倒会品。”凌锋说:“日子逼的。”众人大笑。那笑在雪后的夜里,传得格外脆亮。
守岁时,方未领着一帮孩子在院里放冷焰火。那焰火不响,只滋滋地冒银光。孩子们举着,跑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凌锋和几个老兄弟坐在廊下看。陈岳说:“这比咱在极北过的年,不知强了多少。”韩锋说:“极北那会儿,有一年过年,咱拿信号弹当烟花。被上面骂了半宿。”凌锋说:“那回是你非要点。”韩锋说:“我不点,你那脸拉得比驴还长。”几人都笑。笑着笑着,又都静下来。那些旧事,像这冷焰火,烧得轻,可都记得。方未跑过来,往凌锋手里塞了根。凌锋接着,看那银光。他忽然想,若郑虎、叶怜、摩根他们也在,该有多好。可念头只一转,便又散了。他不贪。能这样,已很好。
开春后,小汤圆的学习更紧了。她很少出门,常在屋里做题。凌锋怕她闷,每隔几日,便拉她去江边走走。小汤圆说:“爸,你是不是怕我学傻了?”凌锋说:“我是怕你忘了我这爸。”小汤圆笑,挽住他胳膊:“不会。你那么高,想忘都难。”凌锋说:“那行。以后每周,都陪我走走。”小汤圆说:“成。”那江风很软,吹得人骨头都松。小汤圆说:“爸,我以后要是考去外省,你想不想我?”凌锋说:“想。所以你现在多陪陪我。”小汤圆说:“那我不考外省了。”凌锋说:“别。你要飞,就飞。我在家,又跑不了。”小汤圆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你真好。”凌锋没说话,只拍拍她手背。他想,这女儿,到底还是像自己,嘴硬,心软。
石头也大了。他开始学骑两轮车。那车是阿诚旧的。凌锋把车把和闸都调了。石头学得猛,摔了两回,膝盖破了,也不哭。凌锋说:“歇歇。明天再练。”石头说:“我再试两圈。”凌锋便跟着他跑。后来,石头真学会了。他骑得还不算稳,可那神气,像征服了整个巷子。凌锋在巷口看,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他快活。这很好。他当年学车,是在北境的旧车棚,雪地里骑。摔了,也不敢停。因为停,就得挨冻。如今石头摔了,有他扶,有饭热着。这大约就是他一辈子想挣的东西。
春末,秦度真去报名参军了。体检、政审,一路顺当。走前,他给凌锋磕了个头。凌锋扶他:“别磕。站直了。”秦度说:“凌叔,我这一去,不知几年。可我不会忘这巷子。”凌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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