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围坐在廊下,低声说笑。凌锋听他们说话,像听一群年轻的树在风里长。他忽然说:“阿诚成家了。往后,你们几个,一个个来。”周野笑:“我不急。我要考了学再说。”大姚说:“我还没定。”小勇说:“我也没。”方未说:“我陪着山里那些孩子,也算成家。”夜姬说:“你这话,倒像我们这年纪。”方未笑。韩锋说:“我认识几个好姑娘。要不给周野介绍?”周野忙摆手:“别,韩叔。您那眼神,看枪行。”众人大笑。韩锋也不恼,只骂:“臭小子。”
那晚,凌锋在桂树下坐了许久。月亮很冷,可院子里的灯很暖。阿诚新房的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从外头看,像一团不灭的火。凌锋想,这团火,会一年一年,从这巷子里,传下去。他抬头,见桂花树虽无花,可枝上有霜。霜在月光里,晶晶亮亮,像谁给树撒了把细盐。他记得,极北的雪夜里,也有这样的光。可那时,他身边是枪,是死人,是无边的白。现在,他身边是酒,是兄弟,是一院子的人。这中间,隔了千山万水,也隔了半生。他摸了摸心口,那里有旧伤,可跳得稳。他笑了笑,起身,朝屋里走。陈岳在后面喊:“不等了?”凌锋说:“不等了。明日,还得给那帮小的上早课。”韩锋说:“这大喜日子,还上课?”凌锋说:“课不上,人就懒。懒了,树就歪。”夜姬轻声道:“去吧。我们替你锁院门。”凌锋便回屋了。他知这帮人会替他守到更晚。他不用回头。这巷子的灯,总有人守。
那以后,阿诚真在巷子里安了家。他每日照旧去学堂,只是身后多了兰芳。兰芳在叶川店里帮忙。两人早起同出,傍晚同归。巷子里的人都说,这景儿,比什么都好看。凌锋有回见他们牵着手从分校前过,便对陈岳说:“你瞧,这像不像从前的画。”陈岳说:“比画好。画是死的。”凌锋点头。他想,阿诚这条路,算走出来了。而自己要做的,是让更多的“阿诚”,也能从这巷子里,走到自己的光里去。这比当什么魔王,都让他觉得值。这人间,原来最重的,不是刀,是灯。灯一盏盏亮下去,黑的地方,就少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五八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