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天色。第一声鸟鸣从远处宫墙的琉璃瓦间传过来,清脆地响了半声又停住了。
“你怕不怕?“赵辞忽然问。
“怕。“李承稷说,“怕死了之后回不到第十一回。“
赵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沿着他的侧脸轮廓慢慢滑下来,落在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不知道是哪一回死的时候留下的。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疤的末梢,触感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梅瓣贴在皮肤上。
“不用再死了。“她说,“第十回够了。“
李承稷没有躲开她的手指。他站着没有动,让那一点温凉的触感留在耳后的皮肤上,直到窗外第二声鸟鸣接了上来,天光从墨蓝变成了铅灰,又从铅灰慢慢透出暖色的底子来。
天快要亮了。
配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两名侍卫的脚步,一前一后,靴底磕着青砖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分明。门被推开了。晨光从敞开的两扇门扉间涌进来铺了满屋的地砖。
侍卫领头的那一个看见李承稷站在窗边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配殿里多了一个人。可他的迟疑只持续了一瞬便收住了,拱手行礼,声音不大但清楚。
“太子殿下,陛下请殿下和赵姑娘同往正殿说话。“
李承稷回头看了赵辞一眼。赵辞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配殿的门。晨光落在李承稷的脸上,他被那层光线照得眯了一下眼。他抬手遮了遮额前那一线朝日,指缝间漏过来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毓庆宫正殿的大门敞着。宫人把两侧的窗扇也全部推开了,光从四面八方涌进去,把殿内的金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大胤天子李衍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没有批完的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透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时候,李承稷正跨过门槛。父子二人的目光在殿中央相遇了。隔着满殿的金砖和晨光,隔着十六年的东宫岁月和九回的冷宫生死。李衍的手放在案面上没有动,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甲在檀木的桌面上留下了几道细浅的白痕。
“回来了。“皇帝说。
“回来了。“李承稷站住了,不再往前走了。他站在正殿中央那一方日光里,身量比出宫之前又瘦了一圈,可脊背挺得很直。他隔着那一段距离看着他的父皇。
李衍也看着他。父子之间隔着满殿的光。那股光暖融融的,照在金砖上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色。可谁也没有向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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