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带着方回穿过村口的石板路，往村子中间走。路上经过几间土屋，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自家门口用刨子推一块木板，刨花卷着从刨刃底下翻出来，落在脚边积了一小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方回一眼，又看了看老人，没说话，低头继续推木板。
老人走到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槐树底下搁着几条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正低着头穿针，手里拿着一只旧布鞋，鞋帮裂了一道口子，她正拿麻绳一针一针地缝。她的头发全白了，梳成紧实的发髻，脸上皱纹很深，但两只手稳得很，针脚扎得又匀又密。旁边还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蹲在石凳旁边看她缝鞋，看得入了神。
老人走过去，在老妇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朝方回那边抬了抬下巴。“杨婆婆，人来了。”
老妇人没抬头，把针扎进鞋帮里，拽了两下麻绳，勒紧了，才抬起眼来。她的目光落过来，在方回身上停了一下。方回站在槐树的树荫边缘，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影，手里握着黑枝，枝尖朝下点着地面。老妇人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膀上，又移到黑枝上，在那道凹痕的位置停了一息。
“从北边来的？”她问。
“是。”方回答。
“北边哪儿？”
“青云宗。后来到了平安城，从平安城一路往南。”
杨婆婆把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鞋面上，看了他一会儿。“老姚让你来的？”
“是。她让我跟您说，北边村子的老姚让来的。”
杨婆婆点了点头，把鞋从膝盖上拿起来，继续缝。针扎进去拽出来，麻绳勒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老姚身体还好？”
“硬朗。还能自己劈柴。”
“她比我小几岁。以前就爱劈柴。”杨婆婆把针扎进鞋帮，拽了拽麻绳，用牙咬住绳头扯了一下，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绳头剪了。她把缝好的鞋递给旁边蹲着的半大小子，“拿去给你爹。跟他说下回鞋帮裂了早点拿来，别等裂到脚底板才想起来。”
半大小子接过鞋，看了方回一眼，拿着鞋跑了。杨婆婆把针线收进一个小布袋里，扎好袋口揣进怀里，然后站起来。她比方回矮一个头，站起来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但站得很直，肩膀没塌。她走到方回面前，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背那根东西，拿下来给我看看。”
方回把黑枝从手里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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