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来的炊烟，一条一条的，在无风的傍晚直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才散开。他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经过杨婆婆门口的时候，杨婆婆端着一碗水站在门口等他。
方回接过碗喝了。杨婆婆把空碗收回去，看了他一眼。“信上说什么了？”
“朋友说猫胖了。”
杨婆婆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方回把碗递给她。“说肩膀上的伤记得敷药。”
杨婆婆把碗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再多问，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开口：“那个人倒是细心。下次托人带话回去，说你肩膀快好了，让人家放心。”
方回站在门口没走。杨婆婆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借张纸和笔。”
杨婆婆从屋里翻出来半张裁剩的粗纸和一小截炭条，递给他。方回蹲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把纸铺在膝盖上，拿着炭条想了一会儿，写了几行字。他写得慢，字迹不算好看，但笔画清楚。写完了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没写收信人，他在封口上写了“平安城斩妖司赵铁柱收”，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转石头。”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打算明天去找那个赶骡子的老汉，托他捎回去。
晚上他躺在草席上，窗户的木条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他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看第三遍的时候看到最后那行瘦瘦的字，他把手指头搁在那行字上，指腹顺着笔画的走向轻轻划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有虫鸣，时断时续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