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回上石坪的时候，两条腿是酸的。
白天翻了一整天地，弯着腰锄了一整天的草根，到大腿根都是酸的。他本来想歇一晚上不练了，吃完饭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练不行，站起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跟杨婆婆说了一声就上了坡。
杨婆婆在灶房里应了一声，说“别练太晚”，然后就没管他了。他一个人上了石坪，月光把细沙照得发白，石坪边上的灌木丛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把黑枝靠在坡壁上，空手把前八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裂石、断流、破阵、惊涛、摧山、裂地、斩空、破虚。八式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蹲在石坪上歇了一会儿，两条腿的酸劲比刚才上来的时候轻了一些，汗出透了，反而松快了。
杨婆婆教他第四重的绕圈法子，他练了快半个月了。劲从脚底起来，经过胯骨往后腰绕，再从后腰往前送。练了这些天，慢着打的时候能绕通了，但一快就乱，劲走到后腰那个弯就散了。他每天晚上练一百遍，前面几十遍还能稳住，后面几十遍就开始靠胳膊抡。杨婆婆说这就是还没练透，劲没记住路，一累就忘。
他蹲在石坪上歇了一会儿，把呼吸喘匀了，站起来接着练。这一次他没有从第一式开始，直接从第八式的收尾练起。第八式破虚的收尾是把全身的劲收回来再放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把劲从脚底起，过膝、过胯，到后腰的时候他刻意把速度放慢，让劲在后腰那个弯上多停了一拍。
劲停住了，没散。然后他从后腰往前送，过脊背、过肩胛，到右臂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不一样了。
那股劲在右臂里走的时候不是直着冲出去的，它贴着骨头绕了一下，像一根绳子在胳膊里转了一圈才从掌心出去。气从掌心溢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散开。它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之后荡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出去一尺多才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前面那块空气。几片落在石坪边缘的枯叶被拂动了一下，叶片边缘微微翻了个面。他收回手，蹲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掌心的温度还在，暖暖的，像握了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的老茧还是那些老茧，但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比平时沉，像一颗小的心脏埋在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地往外顶。他攥了攥拳，松开，又攥了攥。手腕内侧那根筋鼓得比平时高，摸上去硬邦邦的，按一下有点酸，但不是那种拉伤了的酸，是酸里面带着一股热，像有东西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