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来的时候，方回正蹲在石坪上系鞋带。
那天下午他刚练完第七十几遍绕圈，鞋带松了，他蹲下来重新系。坡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喊的是杨婆婆的名字。方回没抬头，把鞋带扎紧了才站起来，走到石坪边上往下看。坡底下站着一个赶骡子的老汉，骡子背上驮着两只竹筐，筐里装着盐巴和铁器，骡子旁边搁着一个牛皮纸包。老汉手里还攥着一卷什么，朝坡上挥了挥。
杨婆婆从灌木丛那边的小路上来了，烧火棍拄在地上笃笃响。她走到坡底跟那老汉说了几句话，接过他手里那卷东西，转身朝坡上走。方回从石坪上迎下来，在坡中间碰见了她。杨婆婆把手里那卷东西递过来。
“北边捎来的。写着你的名字。”
方回接过。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米糊粘着，纸面上写了一个“方”字，底下那个“回”字写了一半，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信的人写到一半手上沾了米糊没处擦，蹭了一下又接着写。信封的边角磨得起毛了，纸面上沾了几道灰印子，像是在路上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好几天。
“那个赶骡子的说，这信是从平安城镇公所那边捎过来的。”杨婆婆把烧火棍换了一只手拄着，“他说你上回在镇上托人捎口信回去的时候留了地址，说到了南边岩村这边，让人把信交给走南线的赶骡子的，就能捎到。这老汉每个月往南边跑一趟送盐巴，顺带捎信和口信。”
方回捏着信封没说话。他想起来了。他刚到岩村那几天，杨婆婆让他去镇上买盐，他在镇上碰见一个摆摊代写书信的老头，花了两个铜板托人往北边带了个口信，说自己到了南疆岩村，一切安好。那个口信大概辗转到了平安城镇公所，又从镇公所转到了赵铁柱手里。
“那老汉还说，”杨婆婆继续道，“捎信的人让他带句话，说让南边那个叫方回的别舍不得吃药，那药快用完了就托人带话回去，他给配。”
方回把信封上的米糊封口仔细撕开，抽出里面那张牛皮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画大而歪，横不平竖不直，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大概是写字的时候蘸墨蘸多了。他认得这字，石头的字。
第一段写的是：“方哥，我收到你让人捎的信了。王满也知道了。我们都挺好的。”
第二段写的是：“王满让我跟你说，他天天在喂那只猫。那只猫现在看见他就跑过来，他蹲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猫就蹲在他脚边上等着。他每天给猫掰半块饼，有时候饼不够他自己少吃一口。我跟他说你别惯着它，他说我没惯，我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