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识的拳头在身侧攥到了指骨发出咔吧声,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贺兰雄,你放屁!粮饷和冬衣半个月前就拨下去了,是你扣着没发!”
贺兰雄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委屈到恰到好处的表情。
“赫连都督这话可就冤枉末将了,拨下来的粮饷末将一文不少地分了,只是弟兄们多,粮饷少,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没剩多少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陈宴,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珠子里藏着一团比酒气更呛人的东西。
“柱国在夏州杀了不少贪墨的军头,末将佩服,但灵州跟夏州不一样,灵州的弟兄们祖祖辈辈就在这片地上扎着根,换谁来管都得认这个理。”
宇文泽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嗓音压得发颤。
“贺兰雄,你在跟本王叫板?”
贺兰雄嘴唇张了一下,正要接话,陈宴忽然转过了头。
他没有看贺兰雄。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穿着精良铠甲的军官,越过那些歪歪斜斜的中层队列,落在了校场最后方那片黑压压的区域。
那里站着的是底层府兵。
他们的甲胄破得跟筛子一样,有的人连甲都没有,只穿着一件薄得透风的粗布短褐,在秋末的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看贺兰雄的眼神里写满了一种被驯服了很久的恐惧。
他们看宇文泽的眼神里只有麻木。
陈宴的手指在大氅侧缝里慢慢收拢了。
他转头看了高炅一眼。
那一眼极短,不到半息。
高炅的身影无声地没入了校场边缘的暗处。
陈宴将目光从后方的底层府兵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贺兰雄的脸上,嗓音平平的。
“说完了?”
贺兰雄的嘴角搐了一下。
陈宴转过身,朝着校场边上的一顶帐篷走了过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骰子和酒坛,然后放下帘子,又走向了另一顶。
他连着走了三顶帐篷,每一顶里的景象都差不多。
他将第三顶帐篷的帘子放下的时候,高炅的身影从暗处重新闪了出来,贴到了他的右侧,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蚊蚋声。
“柱国,查清楚了。”
陈宴的脚步没有停。
“说。”
高炅的嗓音又压低了两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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