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干。不是客套的那种干,是一肚子话憋了太久、不知道该先倒哪一句的那种干。
苏砚站起身,拎起茶壶。“我出去烧水。”她把茶壶放下,又加了句,“公用茶水间在走廊尽头,来回十分钟。你们聊。”然后带上门,把滚水声和走廊里复印机的嗡嗡声一起关在门外。
陆时川等门关严实了,才把两瓶酒搁在茶几上。酒瓶子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哐当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秒。“贺礼。厂里生产的,不是什么好酒。”
“谢谢。”陆时衍给他倒了杯水。他注意到大哥的手上多了几道新伤——不是打架,是干活留下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有老茧,食指上还缠着一圈泛黄的医用胶布。
“上周的事,”陆时川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喉咙底部刮出来的,“是我犯浑。我不该带人去律协闹。妈要是还活着,非揍死我不可。”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来闹我的。你是来替你那个建材厂的老客户出头的。”陆时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稳地落在他的额头——那里有一道经年的旧疤,像一条浅色的蚯蚓趴在眉毛上方,“那个客户跟导师有业务往来,导师倒了,他压在你那儿的货款还没结清。你觉得是我断了你的财路。”
陆时川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那杯水。“你不怪我?”
“怪过。”陆时衍很简短地顿了一下,“但后来想通了。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来找过我?借钱的时候都不愿意来——每次都是让嫂子上门,你自己蹲在楼下车里抽烟。这次你亲自带了人来,不是因为你恨我,是因为你欠了工人工资,债主堵了你三天,你实在没办法了。”
陆时川端起那杯水,没喝。水杯在他指间转了又转,转了又转,转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厂子不行了。”他的声音突然哑下去,“不是这几个月不行,是好几年都不行了。咱爸走的时候留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是烂摊子,我这几年一直在撑,撑到债台高筑,撑到老婆要跟我离婚。以为这回讨回那笔货款还能缓口气——现在也黄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爸的东西我继承了,我没管好。你靠自己走到今天,我却带人来丢你的人。”
陆时衍看着他大哥弓着的脊背。他想起来小时候,大哥骑自行车送他去县里参加奥数比赛,骑烂了一条车胎;高考那年他在县城住校,大哥每周骑摩托车去给他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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