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抱着她,站在老家门口的槐树下。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扎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父亲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很黑很厚,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也在笑,眼角的纹路很深,看她的眼神是那种只有当了父亲的人才会有的——不是在看一个小孩,是在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好的证据。
她翻到背面,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小星三岁,学会了自己系鞋带。说以后要当宇航员。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三岁。系鞋带。宇航员。这些细节她完全不记得了。可是父亲记得。他记下来,用最软的铅笔,最淡的字迹,像是怕写重了会把回忆压痛。她把相册放在一边,拿起下面那摞书信。牛皮纸信封,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的。收信人都是“宋惠兰”,寄信人都是“夏明远”。是父亲出差时写给母亲的家书。
她打开最上面那封。日期是二十一年前的三月。
“蕙兰:见字如面。这边的天气比想象中冷,带的衣服不够,昨晚冻醒了两次,每次醒来都想你。小星是不是又长高了?幼儿园老师说她的画很有天赋,你把她的画寄给我看看。随信附一百块钱,给小星买双新鞋。等我回去带你们去春游。——明远”
第二封。同一年六月。
“蕙兰:今天路过一所小学,听见里面念唐诗,想小星。她有半年没见到我了,我打电话回去她不接,说爸爸是骗子。我知道她生气,可她生气的声音跟我一模一样,妈说她随我,脾气倔。我也觉得随我。”
她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一封一封地看。父亲的字起初很挺拔,横平竖直,力透纸背,像是写在钢板上的。到后面字迹开始变——歪一些,淡一些,有时候一行字写了一半就断了,下一行重新起头,像是写到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很久的笔。有些信纸上还有水渍,不是被雨淋的,是茶杯底印上去的褐色圈印,是手指捏在边角留下的灰印子,是反复折叠的痕迹,是人活过的痕迹。
箱子最底层,是一个铁盒。铁盒不大,比一本《新华字典》稍小一圈,锈迹斑斑,盖子很紧,她用指甲撬了两下没撬开,最后拿钥匙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子猛地弹开,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只有两行。
“小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爸爸有些东西留给你。密码你肯定知道。”
下面画了一个图案。不是数字,不是字母。是一个小小的星形。五角星,五个角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毛糙,右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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