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像在命令。但他知道那不是命令,是怕。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没人管。
他排在新生报到的队伍里。前后都是家长陪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同学。前面那个男生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没有任何灰尘,像刚拆封的。后面那个女生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串钥匙扣,叮叮当当的。她的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问她“渴不渴”。她说“不渴”。母亲说“喝点水,天热”。她不耐烦地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母亲用纸巾擦了擦杯口,把杯子放回包里。
李砚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他妈。他妈送他到车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一瓶水。她说“路上吃”,他把塑料袋接过来,说“你回去吧”。她没动,站在候车室的门口,看着他。他走进候车室,回过头,她还站在那儿。他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朝他挥了挥手。他转过身,走进了人群。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排着队,想着他妈。他妈会不会也在想他?他妈会不会也在担心他?他妈会不会也在害怕?害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被人欺负。害怕他太省了,不舍得花钱,饿着自己。害怕他太倔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家里说。他妈总是这样,什么都怕。怕他考不上大学,怕他考上大学没钱读,怕他读了大学找不到工作,怕他找到工作娶不到媳妇。怕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怕对。什么都没怕错。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左脚的鞋面上,那个破洞还在。灰色的袜子露在外面,袜子也是旧的,脚后跟的地方有一个补丁。他想起他妈在灯下补袜子的样子。灯光昏黄,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他说“妈,别补了,买双新的吧”。她说“补补还能穿,新的一双好几块钱呢”。他没有再说话。他走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他想,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买一双新袜子。不用补的那种。
“嘿,同学!你也是国际经贸学院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石子丢进湖里。李砚转过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用水彩笔画满了向日葵——金色的花瓣,棕色的花心,绿色的叶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画的。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兔子挂件,兔子的耳朵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跟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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