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的礼堂,比想象中更加肃穆空旷。阳光透过高窗,被切割成几道苍白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尘埃在其中无声起舞。空气里弥漫着旧式礼堂特有的、混合了木头、灰尘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以及更浓郁的、属于死亡的冰冷寂静。
礼堂前方,深色帷幕低垂,簇拥着摆放鲜花的平台。叶文洁的骨灰盒静静安放在那里,覆盖着鲜红的党 旗——这是经过特别审议后批准的。一个如此复杂、如此充满争议的生命,最终归于这方寸之间,覆以这面同样承载了太多历史重量的旗帜。前来告别的人不多,除了军方和科学院寥寥几位代表,便是汪淼夫妇、丁仪、杨冬(她依旧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了许多)、史强、罗辑、庄颜、星,以及几位叶文洁晚年照顾过的、如今已长大些的邻居孩子。他们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怯生生地站在后排,不明白这位曾经耐心辅导他们功课、会给他们糖吃的慈祥叶奶奶,为何躺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不再醒来。
星站在汪淼和李瑶身后不远处,穿着笔挺的军便服(汪淼特意为她准备的),臂章上ADC的标志和准将军衔的肩章在肃穆的场合显得有些扎眼,但她此刻浑然不觉。她看着灵柩上方悬挂的那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叶文洁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阅尽风霜后的淡然,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弧度。这张照片摄于她退休后、定居北京某 大学家属院的时期,也是星记忆里最初见到她时的模样。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第一次在汪淼家见到她,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招呼着邻居家三个跑来蹭饭的孩子,语气温和地让他们洗手,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那一刻,她不像一个曾向深空发射过信号、启动了一个纪元的毁灭倒计时的“统帅”,只像一位最普通的、慈爱的邻家老教授。她递给星一杯热茶时,指尖的温度是真实的。
在红岸遗址那个冰冷潮湿的洞穴里,两人避开旁人,用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敲击莫尔斯码。那时叶文洁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她将宇宙社会学的黑暗公理,以一种近乎托付的方式,传递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指尖敲击石壁的触感,是冰冷的,也是滚烫的。
还有那次,星“无意”间透露杨冬被救下(虽然昏迷)的消息时,叶文洁那双瞬间被巨大冲击点亮、随即又被更深重的忧虑和某种复杂释然淹没的眼睛。她握住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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