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白日渐长,暑气悄然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顶。西厂挂牌理事、重拳查办漕运贪腐一案落幕之后,整座京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往日里朝堂之上漫不经心的闲散、衙门之中推诿扯皮的慵懒,尽数被一股肃杀之气取代。街头巷尾、官署廊下、酒楼茶肆,人人开口闭口皆是西厂二字,敬畏、忌惮、观望、怨怼,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在繁华帝都的肌理之中暗流涌动。
漕运大案尘埃落定第三日,天光刚透出鱼肚白,西厂驻地便已灯火通明。相较于宫中殿宇的雕梁画栋、雅致清幽,西厂院落格局简练硬朗,高墙围合,岗哨林立,往来番役皆是步履迅捷、神情冷峻,全无寻常内侍、衙役的散漫习气。院落正厅宽敞开阔,案台连绵摆放,卷宗、囚牒、访查笔录分门别类堆叠整齐,墨香与纸张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汪直一身玄色劲装内侍服饰,腰间悬着帝王亲赐的牙牌,立于正厅中央的大案之前。他连日操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目光锐利如鹰,精神不见半分颓靡。漕运一案初战告捷,并未让他滋生半分骄矜,反而愈发警醒。他清楚,一桩旧案的了结,仅仅是撕开了大明吏治溃烂表象的第一道口子,京畿六部、地方府县、边关军镇,还有数不清的贪腐黑幕、圈子勾结、渎职弊政,深埋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提督,属下按照此前拟定的名录,已将京中六部、五寺、各监署近三年风闻劣迹、匿名弹劾卷宗全部调取完毕,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请您过目。” 一名西厂掌档番役双手捧着厚厚一叠文卷,躬身上前,语气恭谨。此人是汪直最早暗中物色的心腹,出身底层,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深得信任。
汪直抬手接过卷宗,随手翻阅数页,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部官吏怠政、贪墨、徇私、结党的蛛丝马迹。这些卷宗,大都被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压在箱底,或是查至半途便戛然而止,沦为无人问津的废档。旧监察体系的弊病,由此可见一斑。
“都察院压下的案子,足足占了七成。” 汪直指尖划过纸面,低声沉吟,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不是查不出实情,是不敢查、不愿查。同朝为官,同年、同门、同乡盘根错节,人人都想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国法纲纪反倒成了摆设。”
身旁几名西厂头目分立两侧,闻言皆是深有感触。一名负责外勤巡查的千户上前一步,拱手道:“提督,昨日属下带人走访京郊数县,听闻地方乱象更甚于京城。县衙官吏与乡绅劣绅串通,巧立名目加收赋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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