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睡着之后,沈念安去了厨房。
她把水壶灌满,按下开关,然后在灶台前站了很久。壶里的水开始响,先是嗡嗡的低鸣,慢慢拔高,到快要沸腾时又沉下去,变成一段持续的、闷在铁皮里的翻滚声。
她把洗洁精瓶子拿起来,又放下。把抹布叠了叠,又展开。
左手手背上那块暗斑还在,但现在不跳了,安安静静地贴在腕骨旁边,颜色从灰白退了回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淤青,像被人掐过之后第二天的痕迹。她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
水开了。她倒了一杯,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她在想沈澈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姨。她搬来这间房子才半年,隔壁住着谁她根本没打听过。小区是老的,楼道窄,门对门隔着一米宽的走廊,但她从未见过邻居的面。沈念安白天几乎不出门,出门也是接送孩子,从电梯到车库,一条直线,中间不停。
陈姨是哪天来的?
她记不清了。或者说,她不确定陈姨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沈澈嘴里的。第一世的时候沈澈提过一个看门的奶奶,第二世没有这个人。这一世……这一世沈澈第一次叫陈姨是什么时候?是他从幼儿园回来那天?是在楼下碰见的?还是更早,早到她还没搬进来的时候?
热水烫了她的指尖。
沈念安把杯子放下,走到客厅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铺了一地。对门那户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防盗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角已经卷了,露出底下的铁皮。她盯了三秒,门没有动静。
她退回屋里,把门反锁。
半夜沈念安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周遭很安静,隔壁沈澈的呼吸声隔着一堵墙传来,均匀的、细软的,像风吹过棉布。她躺着没动,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下,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隔了墙,隔了门,像是从楼道里传进来的,又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走廊尽头,或者楼下的某个拐角。调子很旧,慢悠悠的,歌词听不清,只偶尔飘过来一两个音节,拖得很长,像一根线被扯松了。
沈念安坐起来。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唱歌的声音停了。她等了十几秒,什么也没有,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灭了,然后一切彻底安静下来。
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数到第十下,唱歌的声音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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