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夜里醒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凌晨一点,她听见有人在水龙头底下搓手。声音不重,就是那种把掌心对在一起慢慢揉搓的摩擦声,混在水流里,又闷又黏。
第二次是三点,她从梦里惊了一下。
梦里她在池塘边上站着,低头看水,水里有一张脸浮上来对她笑。那张脸开始是沈清的,笑着笑着变老了,变成沈静秋的脸,又笑着笑着变回来了。变化之间那张脸有一个瞬间什么都不像,只剩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三个字。她醒之前看清楚了那句话是你也是。
第三次她没看时间。天还黑着,但黑得不够彻底,像有人用脏抹布把夜色擦薄了一层。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左臂的纱布底下那枚灰色旧痕在发痒,像伤口愈合时的那种痒,但更刁钻。痒在皮肉深处的骨头面上,够不着,抓不到,她只能攥着拳头忍着。
天亮的时候她起来做早饭。煎蛋的时候左手不太听话,打蛋的时候蛋壳碎了一片掉进碗里,她拿筷子挑了三次才挑干净。
手不行就别动了。
行。
哪里行了。沈珩看了她一眼,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今天别去幼儿园了,沈澈昨天扎了手,让他歇一天。
沈念安把蛋端上桌的时候沈澈已经自己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了。他的手心贴着一块创可贴,小小的肉色胶布盖住伤口,他举着手看了半天,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戳胶布边缘。
妈妈,不疼了。
那也别碰水。
沈澈点头,拿勺子挖了一口蛋塞进嘴里嚼着,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沈念安。
妈妈,外婆昨天说的那个阿姨——她有名字吗?
沈珩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沈念安看着他,孩子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是很认真地在问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有。沈念安说,她叫沈清。你应该叫她——大姨。
沈澈歪着头想了想。大姨。她比我大很多吗?
大很多。沈念安说,比你大。
那她现在在哪里?
沈念安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沈珩抬脚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她的脚尖,她看了他一眼,少年垂着眼皮在喝粥,表情没动。
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她说。
沈澈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蛋。他把盘子舔干净了,端着自己的碗放进厨房水槽里,回来的时候衣角上沾了油渍。沈珩放下碗站起来,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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