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鼻孔大小的洞,但最底下——下巴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缝。那道裂缝正在慢慢张开。像一张嘴被从外面扯开,撑到能看见里面,黑的,空的,什么牙什么舌头都没有。
沈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纱布底下,灰色旧痕正在剧烈搏动。脉跳。和外面那张脸的频率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那张脸。黑暗里她看不太清细节,但她知道那张脸是谁。
姐。她说。
外面那张脸的裂缝停住了。不张了。那双眼眶——两个漆黑的洞——转向她。明明没有眼珠,但沈念安知道它在看自己。
是你写的信吗?
那张脸动了一下。裂缝闭合了一些,像在说话之前先抿了抿嘴。然后——从玻璃外面,隔着七楼高度的夜风和墙外的空气——传进来一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水泡从池底往上冒的声音。
别让他去。
沈念安的指关节抵在玻璃上,指甲压得发白。谁写的信?
玻璃外面的那张脸慢慢退了。头发先从玻璃上滑走,然后是额头,眼眶,最后那道裂缝也收拢了。黑暗里只剩下一块比夜色更深的影子贴着外墙往下沉,沉了两三秒就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沈念安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什么都没有。楼下有路灯,亮着一团昏黄的圈,圈里什么人都没有。七楼底下是空的,外墙光滑,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
客厅的灯忽然自己亮了。
沈念安转身。客厅里一切正常。茶几,沙发,地毯上散着的积木。窗帘被她拉开的那道缝还在,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角掀起来又放下。她走到茶几前面,把压在相框底下的那封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变了。刚才还是工整得不像手写的印刷体,现在再看——笔画歪了,沈念安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长到快要戳破信封纸的边缘。看起来像有人趴在水底下写的。手腕没力,笔尖往下坠。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上次看的时候是空白的,现在多了一行字:
第三个问题你还没答。
沈念安把信纸折好,这次没有压回相框底下,直接塞进了自己睡衣口袋里。她走到沈珩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少年坐在书桌前转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怎么了?
你下午取信的时候看见送信的人了?
没有。物业前台说塞在信箱里的。沈珩放下笔看着她。你在信上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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