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想了一下,没有把背面那行字告诉他。没事。你写作业吧。
她关上门走回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左臂的纱布贴着她的皮肤,热乎乎的。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耳朵里全是声音。隔壁沈澈的呼吸声、楼下某户人家电视里隐隐约约的对白声、风声、水声。
水声又来了。这次是从客厅的方向,从墙角那道裂缝的位置,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那个墙角里浇了一桶水。
她没有起来。她躺着,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六十三下的时候水声停了。停了大约三十秒,换成了另一种声音。
梳头声。一下,一下,从墙角传过来的。齿尖划过干枯发丝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那天在老宅走廊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沈念安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墙角梳头的声音响了一整夜。天亮前停了。停了之后,整间屋子前所未有地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对面楼三楼晾衣绳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沈念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斜斜的亮带。她坐起来的时候左臂的纱布半脱落了,卷在手肘的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三道痂已经干透了,边缘翘起来,底下是一层新生的浅粉色的皮肤。灰色旧痕缩在那层新皮底下,淡淡的,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
她用手碰了一下。不烫了。不跳了。像彻底死了一样安静。
但她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她睡觉时攥着拳头,此刻展开手指,掌心里躺着一根黑色的头发。很长。比她的头发长一倍。绕着她中指缠了一圈半,尾梢还贴在她的腕骨内侧。
她把这根头发从手指上解下来。发丝离开她皮肤的那一刻,墙角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
等你。
然后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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