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在平安城待了半个月。
赵铁柱接了几单小任务，方回也跟着去了几趟，都是附近的村庄报的低级妖患，不难，一两天的脚程，杀完就回。日子平淡，像一池慢慢流动的水，表面看不出波澜。有时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劈柴，劈着劈着太阳就升到了头顶；有时候傍晚坐在石阶上擦黑枝，擦着擦着天就暗了。院墙根底下那只瘦花猫渐渐不那么怕人了，方回蹲在台阶上吃干饼的时候它会从墙根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方回掰一块饼扔过去，它叼了就跑，跑到墙根底下慢慢吃。赵铁柱看见了，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倒是有耐心”，方回没接话。
第十七天傍晚方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斩妖司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矮小干瘦，头发乱如枯草，灰扑扑的旧长袍拖在台阶上，袍角沾了一层灰，袖口的流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短了一截，像是被他自己剪过。他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凉茶在喝，喝得很慢，碗里的茶已经只剩一个底了，他还在端着。
方回在台阶前面站住了。“白叔？”
白叔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脸上那道旧疤在夕光里皱成一条蜿蜒的线。“你住这儿还挺难找。问了三个人才问着。第一个是个卖菜的，说不知道；第二个是个小孩，指了个反方向；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倒是知道斩妖司，但把方向说岔了，我往东走了半条街又拐回来。”
方回在他旁边蹲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白叔把凉茶碗放在台阶上，伸手进怀里掏了半天。他掏出来的东西用一片干荷叶裹着，荷叶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卷起来。他把荷叶展开，里面是一片叠好的干树叶，比上次那片更黄更脆，叶脉凸出来，边缘卷曲得厉害，轻轻一碰就会碎。“敷在右脚踝上。你最近走路右脚比左脚重，再过几个月膝盖要出毛病。右脚踝内侧那个位置，每天晚上敷半个时辰，连着敷五天。”
方回接过来。干树叶在他手心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他小心地把它收进怀里，贴着那个药包放着。收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上次白叔给他干树叶的时候，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你左肩比右肩低，你抬左臂比右臂慢。他的身体在别人眼里是一面镜子，有些东西他自己看不见，但有人一直在看。他收好树叶的时候手指在药包上停了一下，药包是干荷叶裹的，外面扎着麻绳，绳结打在荷叶正中间。他忽然想起顾思语给他药包的时候也是这个扎法，麻绳在荷叶上绕两圈，绳结打在正中间，荷叶边角有一道被指甲压过的浅痕。他把手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