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十二年前。2009年秋，北岸商学院门口。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威，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从校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李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校园，心里空荡荡的。
这所学校比他想象的大。大门是铁艺的，上面挂着金色的校名，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他眯起了眼睛。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翘着腿看报纸。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家长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行李，有新生推着行李箱往里走，有学姐举着“迎新”的牌子在等人。一切都很有秩序，一切都很有活力，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行李。
李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帆布鞋是他在镇上的地摊上买的，三十块钱，穿了一个暑假，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左脚的鞋面上有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他把脚趾缩了缩，想把那个破洞藏起来，但破洞不会因为他的脚趾缩进去就消失。就像他的穷，不会因为他不说就不存在。
他来自清江省安远县白茆镇。那是一个从地图上找半天才能找到的地方。从白茆镇到北岸市，要先坐两个小时的中巴到县城，再从县城坐六个小时的火车。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高楼。火车上的座椅是绿色的，硬邦邦的，他坐了一夜，没合眼。不是不困，是怕睡着了行李被人拿走。行李箱里装着他妈给他新买的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罐咸菜——他妈腌的，说“学校的饭吃不惯就吃这个”。行李箱很旧，拉链不太好使，用一根绳子绑着。绳子是他爸的，是工地上的那种塑料绳，黄色的，很结实。
父亲是工厂的钳工，母亲在菜市场卖菜。他是家族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哭了，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父亲在烟灰缸旁边留了一张纸条：“好好读书，家里有爸。”那张纸条他折了四折，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四百块钱在一起。
学费是借的，找了三家亲戚才凑齐。大伯借了两千，二叔借了一千五，姑姑借了五百。每一笔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他妈说“以后要还的”。他摸了摸内裤侧面的小口袋，那里有四百块钱，是他妈卖了一个月的菜攒下的。他妈教他的，说“出门在外，钱要贴身放”。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爸的电话——他爸不会发短信，只会接电话。他爸说“有事就打，别省那点钱”。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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