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抿了抿嘴唇,把手臂收紧了一些。她的左手托着沈澈的屁股,手背上的暗斑正好贴在孩子的腿弯处。她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比她身体其他部位高出一度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苏醒。
老宅的门是开着的。
沈静秋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发簪别着。她比沈念安记忆中老了一些——上一世她老得慢,这一世好像快了很多,颧骨下方的皮肤塌下去,嘴角两边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进来。她说。
沈念安抱着沈澈跨过门槛。院子里的地砖缝里长着杂草,墙角有一棵枣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井。沈念安记得这棵树,三辈子都记得。上一世她带着沈澈来的时候在树下摔过一跤,再上一世她自己在这棵树下度过了整个童年,树干上至今还留着她用小刀刻的身高线——每年一条,从六岁刻到十八岁,最后一条是沈静秋刻的,正好到她肩膀。
她从树旁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那些刻痕。
沈静秋把她们让进堂屋。堂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家具都是老式的,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两杯茶,杯口冒着细弱的热气。
坐。
沈念安把沈澈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沈澈的脚悬在椅面下方,晃了两下就停了。他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上的茶杯,不说话。
沈静秋在对面坐下来。她没有看沈澈,视线一直落在沈念安的左手上。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簪子,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沈念安面前。
手伸出来。
沈念安把左手伸出去。手背朝上。暗斑露在日光灯下,比早晨更清晰了——边缘卷着薄薄一层灰白,中间有几条深色的纹路,细看之下确实像一棵倒长的树,根须已经蔓延到指根附近。
沈静秋看着那块斑,很久没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多久了?
三天。
沈静秋拿起银簪子,用簪尖轻轻点了一下暗斑正**。那一瞬间沈念安整条手臂像被电流穿过一样猛地弹了一下——不是疼,是麻。从指尖到肩膀,一整条左臂的骨头都在共振,发出一种她听不见但身体能感受到的低频震动。
沈静秋把手收回去。银簪子的尖端沾了一点暗色的东西,像血但不是血,灰蒙蒙的,在灯光下慢慢凝成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长了。沈静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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