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那只手穿过水层,从池塘底部伸上来,穿过冷水、穿过波纹、穿过沈念安的倒影——抓住了沈念安的左手手腕。
水里的女孩在笑。嘴唇一下一下地开合,说了三个字。
沈念安看懂了。
带我走。
暗斑在这一刻炸开了。从左手手背向四面八方蔓延,黑色的纹路像树的根须一样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袖子,爬过肩膀,在她脖颈上开出一张青灰色的网。沈念安整个人向后倒下去,后背磕在池塘边的石沿上,疼得她眼前发白。
她的手从水里抽出来了。水花溅了她一脸,又冷又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暗斑还在,但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手掌心多了一样东西——她展开手指,看见掌心里有一根黑色的长发,缠在她的指缝间,缠了三圈。
她攥紧拳头,那根发丝贴着她的皮肤,像活的一样微微蠕动。
堂屋的门忽然开了。灯光从门内漫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方暖黄色的格子。沈静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火光映着她的脸,把皱纹照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你碰到她了。沈静秋说。
沈念安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左手手背上的暗斑还在扩张——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过她的手腕,正在朝小臂蔓延。她能看见那棵树在长,根须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扎,扎进她的皮肉里,又痒又麻。
她是谁?沈念安问。
沈静秋端着油灯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沈念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母亲的脸上有什么——那块浅灰色的斑痕还在,但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她是你姐姐。沈静秋说。她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包住沈念安的手腕,把那块正在扩张的暗斑捂在掌心里。她六岁的时候淹死在这口池塘里。她死的那天,你正好满月。你满月那天,我抱着你站在这里——
她停了一下。火光晃了晃,她的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焰苗。
——我把你举起来,想过把你扔进去。
沈念安看着她的母亲。沈静秋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只是攥着女儿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压在一起。
但我没有。沈静秋说,我放下你。然后我的手背上长出了这个东西。
她把那只手从沈念安手腕上移开,翻过来。手背上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层松弛的、爬满老年斑的皮肤。暗斑彻底退掉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能忍。我带着它活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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