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在池塘边坐了很久。久到湿透的衣服被夜风贴在后背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久到膝盖从弯曲变得僵硬,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咔地响了一声。她左手手心里还攥着那根头发,她不敢松手,怕一松开就飘进水里再也抓不住。
她把它缠在食指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头发贴着她的指节,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她走进堂屋的时候沈静秋不在。八仙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矮矮的,在灯芯上蜷成一颗红豆大小。茶已经凉透了,两杯都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沈念安在桌边坐下来,把左手搁在桌面上,借着灯光看自己的手臂。
暗斑的纹路已经从手腕爬到了小臂中段。黑色的细线贴着皮肤,像用极细的笔尖画上去的,边缘清晰,纹路分叉,和她手背上那棵倒长的树连成一体。她用手指碰了碰那些纹路——不疼,不痒,触感光滑得不像画在皮肤上的东西,更像是生在上面的。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根黑发还缠在食指上,她用拇指捻了捻,头发在她指腹间滑了一下,没有断,也没有变干。她忽然想确认一件事。
她把左手伸到油灯上方,让火光照亮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指纹旁边,有一圈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痕。她凑近看——那是一枚指纹,但不是她的。她的指纹是簸箕纹,这枚是斗纹,小小的圆形,像一枚邮票贴在皮肤底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别人的指纹。但她记得第一世手指上什么都没有,第二世她没注意过,第三世三天前她放洗澡水的时候,手掌还是干净的。那枚斗纹安静地待在她虎口旁边,像是早就长在那里的,只是她今天才看见。
堂屋后门吱呀响了一声。沈静秋端着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泛着淡淡的药味。她把碗放在沈念安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捏着那根银簪,一下一下地转。
喝了。
沈念安低头看碗里的东西。汤色暗红,表面浮着几片不认识的草药碎末,气味又苦又涩,像熬过的树根。她用勺子搅了一下,汤底沉着什么东西——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像被煮烂了的银耳。
这是什么?
压你手上那东西的。沈静秋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不耐烦。我年轻时候喝了一年。有用。但治不了根。
沈念安端起碗,凑到嘴边闻了闻。那股苦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她手背上的暗斑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厌恶,又像是被这气味刺激到了。她把碗放下。
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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