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是被声音吵醒的。
有人在院子里说话。两个声音,一个尖细,一个低沉。
她睁开眼睛,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泄进来,已经是大白天了。沈澈不在旁边,被子叠得好好的,枕头摆正了,布娃娃端坐在床**,两只黑玻璃珠子做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
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过地砖,推开卧室门。
陈姨。
沈念安站在走廊口没动。陈姨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堆起笑,皱纹从眼角挤到嘴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醒了?你妈说你睡到这时候,我就说你该多睡一会儿。身上不舒服吧?昨晚上喝了药,今天早上起来肯定头重。
沈念安往池塘边走了几步。阳光很好,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晃动,筛下碎金一样的斑点落在石板路上。池塘的水面在白天看着平静得多,暗沉沉的绿,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藻。
陈姨,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陈姨拍了拍身边的石沿,坐。
沈念安没坐。她站着,左手的暗斑藏在袖子里,但手指尖在发麻。她能感觉到陈姨的目光正落在她袖口上,像两枚钉子钉在布面上。
澈澈呢?
你妈带他去祠堂了。陈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开在掌心里给沈念安看。是几颗干枣,皱巴巴的,表面有一层白霜。你妈说让小孩拜一拜。你们家那祠堂,拜一拜有好处的。
沈念安想说什么,但陈姨已经站起来,把那几颗干枣塞进她手里。
你这手,陈姨低头看着,声音忽然低下去,比我上次见又重了。昨晚碰水了?
……嗯。
碰了就碰了吧。陈姨不笑了。她抬起眼睛看沈念安,那双亮得不像七十岁的眼睛此刻收着光,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你碰着她了,她也碰着你了。你们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人——她不松手,你就甩不掉她。
怎么让她松手?
你姐想让你干什么?
沈念安喉咙紧了紧。昨晚水底下那双睁大的眼睛、那张无声张合的嘴唇、那句带我走又涌了上来,带着水腥味和青苔的凉意。她攥紧手里的干枣,指节泛白。
她想让我带她走。
带去哪?
……回家。
陈姨看着她,看了很久。枣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小片下来,轻飘飘地打着转落在沈念安脚边。陈姨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撕成两半,又撕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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